【異聞筆記】瞳魔的三個前世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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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n's Labyrinth, 2006

「用粉筆在房間的任何一處劃出一道門,門一打開就開始用沙漏計時。聽從精靈的引導,切記在裡頭不可以吃任何食物,而且要在沙漏中最後一粒沙落下前離開。」

這是十多年前《羊男的迷宮 (Pan's Labyrinth)》中的小女孩奧菲莉亞的第二個任務。

十年來,這個任務中頂著滿身鬆弛皮膚、看守滿桌盛宴的無眼怪物「瞳魔 (Pale Man)」依舊毫無敵手,穩坐本世紀最令人頭皮發麻的電影怪物。雖然福態體型的導演吉勒摩・戴托羅 (Guillermo del Toro) 半開玩笑地說,這個任務是改編自他自己和體重對抗的真實故事;但這些年仍有許多不死心的影迷,試圖找出瞳魔身世的蛛絲馬跡。

第一個嫌犯是日本妖怪:手之目手の目)。

許多日本觀眾第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熟悉的日本鬼手之目。江戶時代的浮世繪畫家鳥山石燕在他的《畫圖百鬼夜行》中繪出了這個傳說中的妖怪形象:瘦骨嶙嶙的盲眼老人,乾枯如柴的雙手上長著駭人的眼睛,在曠野中到處尋找受害者。

傳說手之目生前是個賣藝行乞的盲人琴師,半路遇劫慘死後,化身為手上有長有眼睛的怪物,四處作祟尋仇。外型上,手之目和《羊男的迷宮》的瞳魔相似度有八十七分像。但遇劫慘死、作祟尋仇的背景,和電影情節並沒有太多共通之處,頂多算是造型有志一同的時尚巧合

手の目

第二個嫌犯是西元 304 年殉道的羅馬基督徒:聖露西 (St. Lucy)。

生在以迫害基督徒著稱的羅馬皇帝戴克里先時代,秘密信仰基督的聖露西和體弱多病的母親相依為命。當聖露西被母親強迫嫁給一個異教徒時,她向神奉獻自己的童貞,一再拖延婚期並將嫁妝通通分送給窮人。最後聖露西被未婚夫向官方告發,遭到挖眼、刺喉的酷刑而死(另外一個版本是他自己挖出雙眼交給未婚夫)。

相較手之目,聖露西的故事和《羊男的迷宮》主角奧菲莉亞有許多驚人的雷同之處:體弱多病、相依為命的母親,跳脫現實、遁入信仰 / 幻想的女兒,以及最後的犧牲。許多宗教繪畫中的聖露西,會用一個盤子托著自己的雙眼,而這也正是《羊男的迷宮》中瞳魔出場的模樣。

導演吉勒摩・戴托羅在受訪時說:

「我小時候見過一個(聖露西)雕像,把她的眼睛放在盤子裡。這畫面令人頭皮發麻,我愛死了!」

一開始電影中瞳魔的原型,只是一個受到數百年的詛咒、餓到皮包骨的老人。直到導演想起童年的惡夢——臉上只剩下兩個滲血窟窿的聖露西雕像,才決定挖下怪物的雙眼。

St. Lucy

最後一個嫌犯,是羅馬神話中的農神 (Saturnus),也就是希臘神話中的泰坦巨神克羅諾斯 (Kronos)。

克羅諾斯是統治世界的泰坦巨神其中之一,他用鐮刀閹割了父親烏拉諾斯、推翻他的殘暴統治,並且領導了希臘神話中的黃金時代,直到他自己也遭受同樣的命運:被他的兒子宙斯推翻。

希臘神話中的克羅諾斯,曾因為懼怕他的兒子們會如預言所說的推翻他,因此親口吃掉自己所有的兒子。這正是西班牙浪漫主義畫家哥雅 (Francisco de Goya) 最著名的畫作「農神吞噬其子 (Saturn Devouring His Son)」的主題。這個驚悚的畫面,在《羊男的迷宮》被非常刻意地雙重引用:一次是在瞳魔宮殿的壁畫上出現類似的食子畫作,一次則是在瞳魔抓起了精靈開始大口咬食吞噬的驚悚鏡頭。

Saturn Devouring His Son

《羊男的迷宮》中的繼父 Vidal 將軍既代表佛朗哥時代法西斯主義的統治,其實也是農神 / 克羅諾斯的化身(一模一樣的構圖出現在瞳魔坐在餐桌上的畫面和先前 Vidal 將軍和軍官同桌的畫面)。至此,奧菲莉亞的任務再清楚也不過:她必須完成克羅諾斯以及宙斯的使命,用鐮刀割下他父親的陽具,然後取而代之。

瞳魔想到這裡,不知道下體會不會有一陣涼意......

 

[葉郎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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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 12th, 2018 b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