委內瑞拉來自街頭的抗爭、樂團,與貝多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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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週 Mr. Friday 身邊最大的新聞,除了國慶煙火的小提琴淋雨事件之外,大概就是委內瑞拉政府取消了知名指揮家杜達美 (Gustavo Dudamel) 的亞洲巡演。許多早就買好票,準備欣賞杜達美指揮貝多芬交響曲馬拉松的聽眾,無不為此感到可惜。

其實除了亞洲,杜達美的美洲巡演也早在上個月被委國政府取消。事件的緣由,起於一名十八歲的委內瑞拉中提琴家 Armando Cañizales,在一場抗議極權統治與資源分配不公的示威遊行中,遭煙霧彈擊中頸部而送醫不治。杜達美為此一反以往,首次公開批評委國政府;換來的結果,卻是巡演相繼被政府取消。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 (Nicolás Maduro) 甚至在電視上對杜達美說:

「歡迎來到政治的世界,杜達美。(Welcome to politics, Gustavo Dudamel.)」

所以,到底是誰說音樂歸音樂,政治歸政治

Dudamel

Gustavo Dudamel

而整件事情最諷刺的地方,還是在杜達美率領的西蒙.玻利瓦交響樂團 (Orquesta Sinfónica Simón Bolívar),以及他們準備演奏的貝多芬

你可能知道,西蒙.玻利瓦 (Simón Bolívar) 是許多中南美洲國家的民族英雄。他出生在十六世紀委內瑞拉的一個貴族家庭中,原本過著剝削奴隸也被殖民者剝削的生活。因為希望擺脫殖民的枷鎖,西蒙.玻利瓦相當欽佩拿破崙的才能與豐功偉業,甚至曾經到巴黎擔任拿破崙的隨從官。但唯獨對拿破崙「稱帝」這件事情,讓西蒙.玻利瓦相當反感,並以此為戒。所以,當他回到中南美洲,協助領導玻利維亞(現在你知道這個國名的由來了)、哥倫比亞、厄瓜多、巴拿馬、秘魯和委內瑞拉取得獨立、並獲得人民愛戴之後,他寧可以「解放者」自居而決不稱帝。

「等等,怎麼好像在哪裡也聽過類似的情節?」

還記得以前的音樂課(根本沒有這種東西!)都會提到:某位音樂家因為相當欽佩拿破崙的才能與豐功偉業,因此創作了「第三號交響曲」準備提獻給他。但因為後來拿破崙「稱帝」,讓這位音樂家大失所望。於是他把譜上「獻給拿破崙」幾個字塗掉,將這首第三號交響曲的名稱改成——「英雄」。

是的,這位音樂家就是貝多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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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imón Bolívar

如果貝多芬和西蒙.玻利瓦在天堂遇見了,說不定兩人會很有話聊。不過,若他們聊到今日委內瑞拉的政治與音樂環境,恐怕也只能搖頭。

你知道嗎?以民族英雄命名的「西蒙.玻利瓦交響樂團」雖然揚名國際,但更有名的,其實是讓這個樂團運作的「系統 (El Sistema)」,也就是所謂的「委內瑞拉國立青少年管弦樂團系統」。這個系統於 1975 年由委內瑞拉的經濟學家兼音樂教育家艾伯魯 (José Antonio Abreu) 所創辦,原名「音樂社會運動 (Social Action for Music)」,旨在透過推廣音樂教育,改善普通家庭子弟的社會地位和文化水平。

在委內瑞拉政府全力支持下,「系統」頗有斬獲。它除了讓全國二十五萬名委內瑞拉學童接受音樂教育、讓人人有樂器練,更幫助許多貧困家庭的孩童遠離毒品與犯罪。隨著這些學童的成長,如今「系統」管理著委內瑞拉境內三十個交響樂團與一百二十五個青年管弦樂團。而這些成效,也吸引美國、加拿大等國家相繼效仿,透過交流參訪落實音樂外交。

除此之外,「系統」也盡力挖掘樂壇新秀,並幫助他們走向國際舞台。例如先前提到的指揮家杜達美,就曾被艾伯魯親自指導指揮技巧,並指派擔任「西蒙.玻利瓦交響樂團」的音樂總監,是在「系統」中誕生的超級明星。

當然,在抗爭中過世的中提琴家 Armando Cañizales 也同樣誕生於「系統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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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imón Bolívar Symphony Orchestra

嗯,事情總是一體兩面的。

「系統」在許多人的眼中,儘管看起來是美事一樁;但畢竟是由委內瑞拉社會福利部門掌握,「系統」中的音樂家在面對國家機器時,卻似乎少了批判政府的立足點。尤其是站在「系統」頂端的音樂家們,往往擁有更好的政商關係。而這些關係卻很難不被政客利用,透過音樂會來營造歌舞昇平的假象。在過去,批評杜達美不食人間煙火的聲音也時有所聞。

例如,另一位來自委內瑞拉、以即興編曲而聞名於世的女性鋼琴家蒙特羅 (Gabriela Montero),曾在 2006 年因無法忍受前總統查維茲的極權作風而離開祖國。她就曾經向杜達美發表公開信,希望這位音樂界的明星同行應該多為人民發聲,不要再花委國納稅人的錢,以光鮮亮麗的全球巡迴演出掩飾政府失當的政策。

幾年過去之後,中提琴家 Armando Cañizales 之死終於讓杜達美忍不住發聲。他在聲明中說:

「是時候聽聽人民的聲音:已經受夠了 (It is time to listen to the people: Enough is enough.)。」

或許迫於「系統」的官方色彩,依然有很多體制內的委內瑞拉音樂家選擇沉默。但至少這次美洲和亞洲巡演臨時取消,已經讓全球樂迷見識到委內瑞拉政府的真面目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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委內瑞拉音樂家 vs 鎮暴警察 (圖片來源)

在中提琴家 Armando Cañizales 的葬禮上,他生前參與「系統」旗下的樂團成員們,一起為他演奏了委內瑞拉國歌,以及之前共同合奏過的貝多芬「第七號交響曲」哀而不傷的第二樂章。

來自「系統」的援助與枷鎖,如何讓杜達美、西蒙.玻利瓦交響樂團以及其他委內瑞拉的年輕音樂家們,自由表現來自貝多芬和西蒙.玻利瓦兩位改革者的音樂與靈魂?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。

所以,到底是誰說音樂歸音樂,政治歸政治

 

[Mr. Friday]

 

延伸聆賞

[必聽] 杜達美指揮西蒙.玻利瓦交響樂團:馬奎茲「第二號丹絨舞 (Danzón No. 2)」

即興鋼琴演奏家蒙特羅在 2012 年委內瑞拉總統大選前夕,於義大利演奏「委內瑞拉國歌」

杜達美指揮西蒙.玻利瓦交響樂團:貝多芬「第七號交響曲」第二樂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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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 20th, 2017 b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