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梨歌劇院之權力的遊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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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,台灣最近多了一座讓眾多文青趨之若鶩、演出人員卻敬謝不敏的百貨公司歌劇院。大家實際走訪過了嗎?

而今天冷知識的主角,則是世界上另一座名不符實的歌劇院。它誕生於權力遊戲之下,經歷許多政治目的的拉扯,更差點無法通過安全檢查。如今,它卻是你我都一定認識的世界文化遺產-雪梨歌劇院 (Sydney Opera House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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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不符實?你知道嗎,雪梨歌劇院雖名為「歌劇院 (Opera House)」,但裡面最大的表演空間,卻是「音樂廳 (Concert Hall)」。別以為「歌劇院」和「音樂廳」好像差不多,兩者對於前後舞台設計、空間音場效果和觀眾席位規劃等要求,可是截然不同。

不過,這一切又是怎麼發生的呢?

1955 年,澳洲新南威爾斯州的總理卡希爾 (Joseph Cahill) 決定支持當時雪梨音樂院院長古森斯 (Eugene Goossens) 的想法,在雪梨的貝尼朗角建造一座可以表演大型戲劇作品的場所。他們向全世界的建築師公開徵圖,條件是在這棟建築物中,必須包含一個足以容納三千人的大廳,和一千兩百人的小廳

在隔年的評選會議上,遲到的美國建築師埃羅.沙里寧 (Eero Saarinen) 在已被淘汰的設計圖堆中,翻出了一份潦草的手稿。自此這份手稿過關斬將,最後甚至贏得比賽。它的主人,是來自丹麥一位默默無聞的建築師約恩.烏松 (Jørn Utzon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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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ørn Utzon

在這之前,烏松雖然也曾贏過建築設計比賽,卻不曾實踐他的獲獎設計。因此當這位不曾到過澳洲的丹麥建築師前來圓夢,澳洲人立刻熱烈地歡迎他。當地的女性雜誌,甚至形容他長得像美國男星蓋瑞.庫柏 (Gary Cooper)(根本一點也不像)。然而,這些美好的幻影泡泡,必定在甜蜜期後逐一破滅。

由於烏松的原始設計圖過於前衛(又或是潦草),一時半載又無法提供更詳盡的版本。州總理卡希爾擔心不斷拖延會影響民眾觀感,因此決定先在 1959 年的春天舉辦雪梨歌劇院的剪綵典禮,向外宣稱正式動工。只是在模糊的設計圖下開工,結果只會是一連串的挫折與白工。資金的消耗開始讓許多政府官員不太滿意,而主事者卡希爾竟然在幾個月之後因心臟病而過世。

失去政治靠山烏松,成為官員們責難的箭靶。儘管他依然沒有提出完整的結構圖,但州政府也提出新的要求,例如在原本的兩個廳之外另外增加四個小廳。在不斷地拖延、修改、重建之下,雪梨歌劇院建案的第一階段「基底平台」,於 1963 年才正式完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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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梨歌劇院早期設計圖

第二階段「屋頂外觀」,難度在於實際蓋出十四個有著拋物線曲面的「外殼」。為避免浪費造價高昂的模具,雪梨歌劇院的屋頂成為史上最早使用電腦分析的結構之一。只是,這麼一個前衛又燒錢的設計,依然讓當時的社會產生了反彈的聲音。

1965 年,澳洲政黨輪替。對歌劇院興建計畫總飽以批評的自由黨羅伯特.艾斯金 (Robert Askin) 成為新南威爾斯州的新總理,並宣布雪梨歌劇院的營建計畫,未來將由公共工程部管理。而該部部長戴維斯.休斯 (Davis Hughes) 的女兒,則被聽到在競選之夜的晚餐派對上吹噓,只要她老爸一上任,絕對會把烏松給炒了。當時也有社論指出,休斯對於音樂、戲劇或建築根本漠不關心;由他管理雪梨歌劇院的建案,只是為了洗刷過去關於學歷造假的醜聞罷了。

果不其然,休斯上任之後,不但向外界放話烏松的設計不切實際,還介入第三階段的招標、大砍預算。而不斷減少的資金也讓烏松負債累累,必須仰賴朋友的資助才能過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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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vis Hughes

忍無可忍之下,烏松最後只好直接找休斯理論。不過面對這種上司,烏松以為拿辭職可以談判成功也實在是太蠢了。據說當時休斯只爽快地回應了烏松一句:

「我接受你的辭職,非常感謝,再見!」

就這樣,烏松被踢出了營建團隊。不只如此,休斯甚至打算聯絡媒體,曲解烏松離開雪梨歌劇院的原因。烏松也因此決定離開這天殺的澳洲,發誓永遠不再回來。

這起辭職事件也引發澳洲人民的不滿,建築師開始在雪梨歌劇院附近示威抗議,要求政府讓烏松回來上班。休斯於是提議給烏松另外一個不具影響力的職位,但當事人當然不可能接受這種吃回頭草的行為。這時的雪梨歌劇院,第三階段「內部裝潢」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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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反污名,要烏松!」

澳洲建築師彼得.哈爾 (Peter Hall) 成了前來擦屁股的角色。原本,他因為不滿休斯的手段而加入了聲援烏松的抗議活動,沒想到公共工程部卻直接找上他,來代替烏松的位子。他向許多建築師好友詢問意見,不過大家都建議他別淌這混水。他也曾經打電話向烏松請教,但只得到這番回應:

「我認為你有嘗試的勇氣,但我是再也不會參與了。」

雖然大家都不看好,哈爾還是於一個月後接下了這個令人尷尬的職位。趕工之餘,哈爾卻也發現了烏松的原始設計中有許多盲點。例如,原本預計成為歌劇院的大廳,其空間根本擺不下三千席座位,若要硬塞,絕對會造成安全上的疑慮,在當時的法規下安檢絕對過不了關。而聲學顧問洛薩.克萊瑪 (Lothar Cremer) 也向哈爾反應,這間歌劇院大廳最多只能容納兩千席座位,若增至三千席,絕對會成為一場聽覺災難

看來,烏松知道如何蓋「世界奇觀」,卻對「歌劇院」一無所知。而哈爾懸崖勒馬的方式,則是毅然決定大幅修改原本的室內設計,並互換大廳、小廳的主要功能。從此,大廳成了「音樂廳」;小廳成了「歌劇院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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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eter Hall

雪梨歌劇院的第三階段工程,終於在 1973 年竣工。開幕典禮上,烏松不僅沒被邀請,連名字也沒被提到。當年開幕歌劇演得是俄國作曲家普羅高菲夫 (Sergei Prokofiev) 的「戰爭與和平」,似乎顯得格外諷刺。

烏松儘管因為雪梨歌劇院而獲得「普立茲克建築獎 (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)」,則依然信守誓言不曾前往澳洲。他和澳洲政府的關係一直到 2004 年才逐漸冰釋,雪梨歌劇院因此邀請烏松設計院內一個多功能展演空間。這個展演空間後來被命名為「烏松廳 (Utzon Room)」,也是雪梨歌劇院內唯一由烏松主導設計的室內空間,象徵著雙方關係終於和解

不過,那位哈爾呢?儘管讓歌劇院得以正常運作,許多烏松的粉絲卻無法諒解哈爾修改了烏松的設計理念,並且認為這位過去和他們同一陣線的建築師背叛了他們。一直以來,哈爾也被認為因為抗議才獲得了這份和他實際才能不相符的工作。但不可否認地,若當初哈爾沒有更改設計,雪梨歌劇院可能只是金玉其外的空殼建築,在國際間可能不會有如此高度的評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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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梨歌劇院「烏松廳」

烏松哈爾就如同雪梨歌劇院的光與影。人們認識烏松卻不知道哈爾,就像世界各地的遊客來到雪梨,往往只會和歌劇院外觀拍照打卡;但實際進入歌劇院內部參觀,或是欣賞表演的人,可能不到其中的 1%

有鑑於這個現象,雪梨歌劇院館方最近則想出了一則奇招:

當遊客來到雪梨歌劇院,往往會拍攝建築物「外觀」上傳 Instagram 打卡。這時由雪梨歌劇院內的演員、音樂家、舞者、舞台監督、戲服設計、化妝師、廚師等人,立刻拍攝一段簡短影片並標註打卡者 #comeonin,邀請遊客進入雪梨歌劇院「內部」一起同樂。

於是,Instagram 上開始多了歌劇院「內部」的相片。透過社群傳播,也讓人們逐步認識了雪梨歌劇院的另一面。

歌劇院的定位,應該以表演藝術為重心。或許很多人拜訪歌劇院的理由,其實是「歌劇院」這個地標而非「歌劇」本身,但他們說不定也都是潛在的觀眾。

所以,比起透過各種光鮮外表吸引人們來到,內在的文化深度也很重要,不是嗎?

 

[Mr. Friday]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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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演奏員的心聲:國家歌劇院 用來演歌劇還是遊戲?

The man who fixed the 'plain illegal' Sydney Opera Hous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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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 4th, 2016 by